凡煙小說

第 4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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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6 章

岑閑為什麽總是那麽大度,這個問題讓尤遇翻來覆去了許久也睡不著。

總是能毫不費力地將自己推走,這毛病好像從一開始就有,只不過從前是以退為進,現在則是將舍不得的心藏在為自己好的旗幟陰影下。

尤遇深覺自己失職。

“睡不著嗎?”

“嗯?”安靜的室內突然聽到岑閑說話,尤遇的思考被打斷一瞬,隨後反應過來又低低地嗯了一聲。

“因為我今天說的那些話嗎?”

那倒也不是,尤遇只是心裏總提不起力氣,他好像沒辦法對人上心。

這種上心指的不是什麽費時間費心力,也不是什麽記住喜惡習慣,也不是什麽忠誠任性。

這些都太容易做到了。

岑閑太大度,自己又太冷靜。他從沒喜歡過人,更是沒談過戀愛,和岑閑在一起前對愛情的印象大多來自身邊的人。

那些吃醋,生氣,吵架又和好的情節,對他來說就像水中月,看著實實在在,實則都不用伸手去碰,只要外界的一點小變故就會如石入水,讓他清醒過來。

尤遇下意識地認為,對喜歡的人有巨大的情緒波動才是正常的。

可他覺得這樣好累,更提不起力氣去吃醋吵架,他更喜歡在事情鬧大之前解決掉,這才是明智之舉不是嗎。

“我只是覺得我很不稱職,如果我對你很好,你當時就應該會要求我留下了。”尤遇艱難開口:“我對你其實不太好,是不是?”

耳邊傳來一聲嘆息,隨後一只手貼上尤遇的額頭,又將他的劉海撥開,“你對我很好,只是有些事情總要有人讓步的。尤遇,一直是你在讓步,你知道嗎? ”

“什麽?”

岑閑低笑一聲,“你是不是覺得一直都是我在讓步?”

尤遇從第一次見面就在讓步,岑閑只是給了臺階,以尤遇平時的性格完全可以不管,但尤遇管了,岑閑才有機會一腳踏進尤遇的私人空間。

“你說我犧牲的太多,可哪次你真讓我犧牲了?你總覺得對我不夠好,是因為你喜歡我,尤遇,你對我很好。”

“雅思,是你家人讓你去考的,是嗎?”岑閑想了想,換了個更準確的說法,“你爸媽知道了,是嗎?”

尤遇呼吸一頓,五指猛地攥緊,“嗯,但是他們沒有強迫我,甚至讓我回這裏住也是我媽主動提的。所以——”

所以不要放棄我。

尤遇止住聲音,咬著唇肉,害怕的情緒湧了上來,他不敢說,生怕給了岑閑靈感。

“不要放棄我,”岑閑的聲音很輕,輕到尤遇以為是幻聽,“不要放棄我,不用擔心時間,距離,我答應過你,我會陪著你,直到你的願望實現,只要你不放棄我……”

月光被厚重的窗簾擋得嚴嚴實實,此刻的諾言沒有流星和月亮見證,毫無束縛,僅憑本心。

“好。”

日月輪轉,等人反應過來時早已脫下外套抱怨起炎熱的天氣和不開空調的學校。

大概是為了彌補高三既要三模又要補課,五一過後的成人禮辦的比以往都要隆重。

林映月在教室坐鎮,看著一個個神游天外的學生忍不住念叨:“你們馬上就要高三了,明年這個時候就是你們了,好好看看,離高考還有幾天啊,到時候急都來不及!”

不急慢慢來這句話好像從學會走路後就很少聽到了,身邊的每個人都比本人更著急。

快點起床,快點寫作業……

身處其中的人異想天開,要是能快點長大就好了。但這是最不可能實現的,它不會因為多吃了幾碗飯,多睡了幾個小時,或是每日誠心祈求就能成功的。

在一聲聲催促中,只有長大必須慢慢來。

事與願違才是常態,岑閑知道世上大多事是不會圓滿的,就像自己,得到的永遠在失去,而他也早已過了做美夢的年紀。

從夢中驚醒只需要父母的一句,回家。

常年在外的父母,連五一都不回來的人,竟然會在普通的一天回到家中,這實在反常。

三個人沒有一張笑臉,只有疲憊、警惕和某些緊繃著的,馬上就要爆發的情緒。

“馬上要高三了,到我們這邊的學校來上學吧,順便看看你以後要上的學校。”

岑閑全身上下唯一的重量此刻反而成了支撐他的力量,好像只要攥緊書包,他就能忍住。

“為什麽?”

“我們不放心你,在父母身邊備考總是好的,不是嗎?”

“中考的時候,我好像也沒在你們身邊,現在轉你們就不怕我的成績崩盤嗎?”

岑母笑笑,只是這笑顯得有些力不從心,“這點是最不用擔心的,你的能力我們最清楚了。”

岑閑心下了然,不是為了成績,但也絕不會是突如其來的愛。

他看著父母違和的笑臉,不由自主地想到分別時尤遇說的周日見,眼下看了似乎是不太可能了。

岑閑的理智告訴自己,現在不適合開誠布公地談。

現在不合適,快住嘴吧。

“那你們怎麽管我呢?”

現在不合適,別說了。

“這麽多年,你們是怎麽管我的呢?一直逼著我照的鏡子,缺席的家長會,還是記錯的生日?”

他不想怨恨、不該怨恨、不能怨恨。

“所以,我們現在在把你拎回正軌。”

“什麽不叫正軌?我哪裏讓你們丟臉了嗎?成績?”岑閑沈著氣,“還是早戀?”

父母的第一份見面禮是一個耳光。

臉上的皮膚痛得發癢,岑閑偏過頭看向地面,忍不住的輕笑,“果然是這個原因。”

第二個禮物是維持不住的笑臉和眼中的失望。

“鏡子裏有監控,是吧。”

第三個禮物是一句承認。

岑閑偏過頭冷笑,上次回家都過去多久了,他們估計是好不容易抽了點空,閑了,想起還有個自己才看看監控,就像養了個寵物一樣。

“上完這個學期就給你轉學,我已經跟你們班主任說過了,你好自為之。”

第四個禮物姍姍來遲,是被關在房間後才從鼻子中留下的血。

這一巴掌扇得真重,扇得岑閑眼前發黑,鼻腔中的血腥味太重,他卻神經質地摸上臉頰。

尤遇最喜歡的就是自己這張臉,要是毀容了就不好了。

岑閑走到鏡子前,對著自己的臉仔細端詳了一會兒,巴掌印明顯,臉也腫了。

尤遇看到該心疼了。

可他現在沒有手機,連藥也點不到。

尤遇該擔心了。

岑閑覺得自己想法有點好笑,從前也聽說過戀愛腦,那時候他還想,自己這樣的人一定能保持理智,才不會為了對象做出蠢事。

果然還是實踐出真知,自己現在自身難保竟然還會想尤遇的心情。

現在身處其中了他才明白了,他甚至還有心情反駁從前的自己,這是心甘情願,也不算蠢事。

從放學到現在已經過了快十個小時了,以尤遇的性格,自己手機裏現在肯定都是未接來電。

手機應該明天早上就會還給自己,現在已經沒有必要控制了,反正他們已經打定主意要自己轉學,估計是覺得自己掀不起什麽風浪來。

果然,第二天起床時手機已經被放在客廳,手機下壓了一張紙條——我們回去了,自己把事情處理好。

岑閑看了一眼便將紙條扔到垃圾桶裏,他開了機就往手機店趕。

“有沒有定位、監聽?”

手機店店主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,翻了翻手機,“這個全方面檢查的話可能要把手機也拆開看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現在店裏沒什麽人,檢查的速度很快,店主將手機組裝好還給岑閑,“都沒有。”

岑閑付完錢道了聲謝,頭也沒擡,連給店主說句不客氣的時間都不留。

果然著急,滿打滿算,他們竟只給了一個月的時間。

18歲,竟然是這麽無能為力的一個年紀。

因為要靠著父母活,所有的反抗都顯得無理取鬧。

岑閑明白,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順著父母,按他們計劃的路線來,只有有未來的人才配談尊重,公平。

岑閑腦子裏快速計算自己剩下的錢,獎學金不少,父母平時給的錢很寬裕,自己物欲也低,如果斷了錢,也還能活。

只是轉學已經逃不過了,他父母想做的事還沒有失敗過。

尤遇還沒有回消息,估計是還沒睡醒,顧及到這點,岑閑關門的動作很輕,也沒有去主臥打擾尤遇睡覺。

房子的隔音很好,這個優點在此刻格外明顯。岑閑門框上的時鐘,他能聽到分鐘轉動的聲音。

嘀嗒、嘀嗒……

一共轉了四十七下。

手機振動,是尤遇的消息,岑閑只是簡單回了句——我在門外。

腳步聲由遠及近,臥室門被打開,尤遇應該睡醒就拉開了窗簾,陽光從屋內延伸到他的腳下。

“我還以為明天才能見你,怎麽今天就回來了?你爸媽又回去了?”

岑閑嗯了一聲又擡手摁摁尤遇睡得翹起來的發絲,“飯買回來了,去吃。”

尤遇拖著長音哦了一聲,轉身去洗漱。洗漱也不安分,非要拖著岑閑在旁邊跟他說話,自己又滿口泡沫說話都含糊不清。

岑閑的心又軟了下來,舍不得,真的舍不得。

大概是眼神太過明顯,尤遇低頭吃飯都感覺到了不對勁,“你今天怎麽這麽看我?”

總要面對的。

“因為我很想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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